淮中仍保持着仰头的姿势。他望着深深插进自己眉心和胸膛的匕,仿佛第一次认识红儿似的,似乎没想到她的度会这么快,他的血色眸子里,出现了一丝讶然的神色。
那抹讶然一闪即逝,淮中五指并爪,抓向红儿咽喉,丝毫不理会自己的伤势。
红儿拔出双匕,身影消失,下一瞬出现在淮中头顶。她踩住淮中双肩,沉腰猛贯双匕,直捣天灵盖!
淮中头颅上包裹的肉团剧烈耸动,两股黑色突触极伸出,化作两只怪异小手,死死攥住了双匕。红儿一惊,与其角力,但丝毫撼动不得。
锵!锵!
黑色手掌用力,两把匕旋然崩碎,星星点点的铁屑撒了淮中一头。
红儿悸然,她的匕虽不是炉钩子打造,但也绝非凡品,怎就被徒手捏碎了?
早知道就不要小花纹了!先把匕换了才是!
红儿扔掉两个刀柄,如一尾滑鱼般顺着淮中的身子溜到地面,一把抄起地上的菜刀。
她不敢再贸然攻击黑色圣躯覆盖的区域,没有丝毫停顿,快如闪电的一刀直奔淮中脚踝而去。
嗤的一声,淮中左脚踝齐根断裂,径直朝地上倒去。
但很奇怪,这么严重的伤势,血液竟是没喷出来多少。他也一声不叫,面皮都没抖,一对血眸平静如水。
红儿见有效,连忙挥刀再跟,眨眼间便砍下另一只脚和整条右臂。
但血液仍是没喷出来多少,淮中一点反应都无。
这看上去是红儿度太快,淮中无力招架,但红儿却觉得他是在任由自己砍杀,是一种冰冷的傲慢。
红儿心中隐隐不安,有些抵触去看淮中那可怖的眸子。
此时淮中侧身躺着,肢体不全,像个被抛弃在地的破损布娃娃。
红儿移动到他后脑勺那侧,咬牙,挥刀,直奔脖颈!
红儿的这一连串动作极快,也就试图夺回匕时浪费了一点时间,总共不会过眨几下眼的功夫。
但她心中的那股不安越来越盛了,在挥动这一刀时达到了顶点。她现在真想扔掉菜刀,转头离开这里。
“哈!”她咬牙清喝,菜刀不受任何阻挡地没入淮中的脖颈。
但这次更过分,竟是连一丝血迹都没出现。切割开的皮肤里,脂肪层、肌肉层、血管神经、全在无害而鲜活地跳动着。
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陡然冒出,从脚底直达天灵。
红儿果断扔掉菜刀,身子消失在原地。
淮中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,是从地上那一边转过来的,诡异的反方向扭了一百八十度,脸上粘着泥渣,脖子都快扭成了麻花,豁口狰狞。
“吼!”一声怒吼迸,直直远远地打入了面前的空荡。天上的闷雷跟着炸响,好似天地间陡然响了一下,不知传了多远,吓哭了几个孩子。
红儿的身影在五十步外蓦然浮现,她好像跑着跑着摔倒了,跌出老远,激起大片泥渣。
泥渣还没落地,她凄厉地嘶吼便响彻了起来。她捂着脑袋滚来滚去,七窍上,一汤匙一汤匙地汩汩冒着血,湿漉漉的宛若洗头,像是一个正在融化的盛血娃娃。
一股股黑色突触从淮中胸膛冒出,精巧地抓起地上残肢,分毫不差地按在断面上。几秒后,他恢复如初,站了起来。
淮中伸出漆黑如墨的左手,一股突触从中激射而出,延长了几十米,拉抻成一道细细的黑线,猛地贯穿了红儿的左膝。
被刺穿处黑光弥漫,她的膝盖竟开始坍塌成黑色齑粉,一点一点消散在风中,犹如正在被大力使用的粉笔。顷刻间,她的膝盖便坍塌殆尽,小腿掉落。
几息过去,黑色齑粉几乎遮蔽了红儿的身影。黑光仍在蔓延,地上的小腿就剩了脚脖子,而大腿已经没了一半,眼看就要波及到躯干。
红儿似乎被那一吼吼没了神智,她兀自凄厉哀嚎,滚来滚去,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左腿正在消失。
一刺过后,淮中便收回了黑线,不再去看红儿。
他看向了空中的马天引,而马天引在抱着脑袋咆哮,在天上打着滚。
只见蓝色肉团覆盖了马天引的头颅与右臂,还有大半个胸腹,规模与淮中相当。蔓延的度也减缓了。
他的眸子有些奇异,是旋转的,还是彩色的,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。
不过渐渐有东西能看清了,是红色。和淮中眸子里同样的红,暴戾疯狂,猩红欲流。它在马天引的眸子里蔓延。
淮中静静望着马天引,他似乎在等他。
天上的云层一分为二,以二人为交界线,一边混乱旋转,一边黑云压顶,一股肃杀对立之意在酝酿。
眼看马天引的眸子已经红了大半,忽的,一个水盆里猛然跃出一条透明小蛇,炸起水花点点。
它顶着一对殷红的大眼睛,同样是红色,但和马天引淮中二人眼中的红不同。它的眸子透着股子灵动,没有那种癫狂暴戾的味道。
它一弹尾巴,跳到红儿身前,尾巴上拉起一条透明细线,蹭的一拉,红儿的大腿便被齐根斩断。
然后它用尾巴卷起红儿,夺路逃去,鲜血撒了一地。
只留那小截仍散着黑雾的大腿,和那堆已不见小腿踪影的黑痕,永远停在了那里。
“嘶!嘶!嘶!!”
小蛇不住吐着蛇信子,一扭一扭,不住变换着路线,看起来很着急。
也不怪它着急,因为马天引正在天上追它。